2018年5月19日星期六

摺埋通識科(上)


通識科蘊釀改革,親者痛,仇者快。

利申,小女子是自由身通識老師。但也正因如此,經驗告訴我,摺埋通識科,未必是壞事。

摺,還是不摺,不能抽空討論。要問的是,通識科推行了這些年,學生對它都抱着甚麼心態?

早年,人人如臨大敵,不知胡蘆裡賣甚麼藥。近年,通識科合格率近九成,大部分DSE考生已不再緊張。

當合格由難過登天的最低要求,變成可望也可即的無要求,咱們也由填鴨式學習,惡化至填充式考試。

兩個論點一個駁論再加引言和總結——這框架,人人倒背如流。內容不重要,最緊要有個框。填滿這個框,已夠合格。一知半解也好,拾人牙慧也罷,東拼西湊,短話長說,總之,有個樣,萬事好商量。

徒具形式的遊戲,跟訓練批判思考的原意,早已背道而馳。我們不需要更多考試機器,我們希望孩子真心對世事好奇,培養鑽研的精神,提煉專屬自己的觀點。

要達到這目標,要麼提高通識科的要求,人人被迫精益求精。要麼將之變成選修科,讓有興趣的人自發精益求精。其他人嘛,鼓勵他們在別的科目中精益求精。因為,世事洞明皆通識。通識不是一個科目,而是無處不在的智慧,無奈跟填鴨教育產生結構性矛盾。

至於局方倡議把通識科二分為「合格」或「肥佬」,由它吧,孩子們刻下的心態,也差不了多少。

2018年5月16日星期三

選擇的魔法


上回提及佐佐木圭一的《只靠靈感,永遠寫不出好文案》,當中還有一點,頗有啟發性:想別人「say yes」,很簡單,只要把所有問題,變作選擇題就行。

例如,邀約女生。你問,一起吃晚飯?若女生興趣一般,答應的機會也是一半一半。但是,如果你問,日式和西式餐廳,你喜歡哪一間,一起去吃?大部分女生,多數會二擇其一,你就得米。

又例如,老婆叫老公倒垃圾,老公無反應。但換個問法:今晚要倒垃圾和洗廁所,你想做哪一樣?老公大多拿拿臨處理相對輕鬆的倒垃圾。

這現象,意味着甚麼?佐佐木沒有明言。我大膽猜想,那是因為,大部分人都是用剔除法來生活的。我們習慣在有限的選擇中作選擇,而不會去想,其實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。

如何用於寫文案?佐佐木也沒說。但是,觸目所及,很多文案都是這樣寫的:你要衰老還是童顏?禿頭抑或髮再生?同一間酒店,高還是低的價錢?有時間,理財還是陪孩子……把開放式問題,收窄成局限式選擇,大部分人的本能反應,就是就範。

當然,你我都遇過,有些人天生極端理性,被問甚麼,答案都一樣。這種人,不容你去說服,反過來佩服、欣賞、尊重他們說一不二的性格就行了。畢竟,在隨波逐流的世界中,能堅持獨立思考的人不多。瀕臨絕種生物,請勿打擾,好好保育就是。

2018年5月13日星期日

真•語言藝術


讀罷佐佐木圭一的《只靠靈感,永遠寫不出好文案》,未學會寫文案,先領悟何謂「真·語言藝術」。

正常人,每天總有十樣八樣大小事務有求於人。有些人,總是開口夾着脷。有些人,無往而不利。

佐佐木說,說話的藝術,可以把對方「say yes」的成功率,至少提升三成。我理解為,如果對方十五、十六,不知應否答應(即大部分人多數情況下的狀態),一句說話就把50:50的賭博,扭轉成八成的勝算。

方法之一,換角度。買衣服時,售貨員說:「對不起,只有這件現貨了。」你心想,賣剩蔗,人人都試穿過我才不要。但換個講法:「這件很好賣,都只剩一件了。」你忽然覺得,唔買就走寶。

方法之二,由對方的視點出發。宴客多剩食,勸大家別浪費,客人會有被迫吃的感覺。換個講法,多吃甚麼,可改善對方耿耿於懷的身體毛病,對方自然受落,舉箸吃清光。

方法之三,重視對手。求人幫忙,先加一句:「這事情,不問你,我也不知道該請教誰了。」你叫對方怎麼推?

「那豈不是講大話?」有人如此理解語言藝術。

佐佐木沒有討論這一點。我直線推論,如果說話的出發點,是利用甜言蜜語搵對方笨,當然是語言「偽」術。

但是,假若真心思利及人,就不是講大話了。然而良心和真誠,卻是比語言藝術難度更高的另一課題吧。

2018年5月10日星期四

為何日本人不轉工


跟日本朋友聚舊,談起工作。

聞說近年日本興起打自由工,我以為根深蒂固的「終身僱用」傳統,快將淡出。豈料,朋友卻說,別傻了,天變地變,「終身僱用」始終是主旋律。

作為香港人,從來難以理解(遑論接受)終身僱用。永不炒魷,即是「做又36,唔做又36」,那還用努力嗎?

「但日本人總是很努力的。」朋友說。這個,我知,但不明白。別說人性本善,我不信的。

「若公司倒閉,你就永久失業。怎能鬆懈?」「公司倒閉,就另謀高就啊!」我想當然地說。朋友搖搖頭:「別的公司,一樣是所有人終身僱用。無人離職,哪來高就讓你謀?」

原來如此。當所有人都沒有離開的選擇,自會合力把身處的環境變好。同坐一條船,船在、人在;船亡、人亡。無船可跳,至少不要攬住一齊死。

「終身僱用」既是蘿蔔,也是棍子,鼓勵忠誠,也強迫忠誠。這樣的團隊,安定、投入、團結,生產力差不到哪兒。由起初因為無選擇所以留下,到後來賺大錢人人分一杯羹,誰還想離開?

把公司和員工的命運捆綁在一起,造就了匪夷所思的穩定性。對比香港轉工/裁員當食生菜的文化,簡直是兩個極端。

然而近年,連日本的年輕人都開始打自由工,因為就算簽下賣身契,都分享不到經濟成果。同樣道理,又能解釋香港人年輕人何以不安於室嗎?

2018年5月7日星期一

時間銀行(下)


上回提及瑞士的「時間銀行」計劃。香港的人口老化問題,跟瑞士不遑多讓。安老院長期排長龍兼且人手不足,時間銀行又能幫得上忙嗎?

早前局長打鑼打鼓推動輸入外勞,與其假手外勞,我寧選時間銀行。自己人口自己救。重點是,一個人,打份工賺份糧,跟為自己打算,心態差天共地。

時間銀行,是自私與無私之間的平衡。一為神功,二為弟子。倘若蔚然成風,很多社會問題自當迎刃而解。

例如,基層學生無錢補習,只要願意先為學弟學妹義務補習,就可以儲時數,換取向學兄學姐求教。

又例如器官捐贈,無需強制,但先捐先得。已登記自願捐贈者,或曾經捐贈者,個人及其家人都可以優先輪候器官。

又例如,香港地,無飯夫妻多。誰誰誰哪一天有空,為街坊多煮幾份飯餐,輪到自己開OT的日子,就可以憑時數換取別人煮的飯。

這個概念的應用範圍,闊到你唔信……我可以一直寫下去……善意的施受與循環,既是共享經濟,復有規模經濟,何樂而不為?

有趣的是,如斯運作,怎麼好像很熟悉?不就是咸豐年代的「包伙食」?又或像昔日的「供會制度」,江湖救急,同舟共濟,有借有還,壓根兒就是另類銀行。

當年,生活質素更劣等,人文素質卻更上等。繞了好多個彎,原來今時今日我城的出路,就是回到good old days。

2018年5月4日星期五

時間銀行(上)


早前,網上瘋傳「瑞士時間銀行」的概念。

人口老化,好得人驚。今時今日,長命百歲,不足為奇。60歲踏入老年,90歲後才是晚年,當中差三十年,等政府照顧,慘過等死。

瑞士發明了義工制度,讓參加者照顧長者,如煮飯、打掃、陪看醫生,甚至只是陪伴聊天等等。做義工的時數紀錄,會存入「時間銀行」。他日輪到自己有需要,可以反過來用時數交換服務。

招募義工,素來不易,有誘因就唔同講法。聞說計劃大受歡迎,國民爭相加入。此舉厲害之處,是利用人性的自私,去達致集體無私的結果。先施後受,先還後借。正所謂積穀防饑,積德防患。

而我思疑,時間銀行除了紓緩人口老化和照顧者不足的問題,更重要的副產品,是「年老教育」。

近年我們都愛講「生死教育」,卻無人關注「年老教育」。然而,死亡其實不可怕,兩腳一伸就撒手塵寰。但是,眼睜睜看着自己機能衰退,記憶錯亂,手腳遲鈍,諸事走下坡⋯⋯身體上、心理上如何適應,才是學問。

當義工,其實就是自我安老之預演。如何準備、如何籌謀,藉著協助別人來排練。面對人生最終回的風景,是困惑還是豁達,存乎一念,提煉最佳心理質素,他朝頤養天年。這個潛而默化的過程,就像坐上了「多啦A 夢」的時光機,回到未來,關愛年邁的自己。

2018年5月1日星期二

黃牛


排四個鐘,撲個空,無緣捧子華場,但打死不買黃牛。

道理上,炒黃牛就等於地產商囤積居奇。生人霸死地,擠牙膏式放售,手段卑鄙,肯買就是共犯。

實際上,黃牛也不過是市場,有求才有價。人人都不買,黃牛就被逼回落至原價水平。原價出讓,多多貨我都接。

一生人不會有很多次,有衝動吼實開賣去撲飛。為子華,是第二次。第一次是梅艷芳的告別演唱會——告別人世演唱會。

還記得那天,在開售前半小時到達,排第十。前面九個人都是孤身前來,默默買一張票,頗有種列隊送別的傷感。真心,有些演出,有無人陪看,好等閒。沒有親身致敬躬鞠,後悔一世。

離開時回看,雖有人龍,但不至於打蛇餅。為甚麼當時買票較易?難道梅姐的號召力及不上子華?當然不是。只是當年我們仍活於一個正常的世界。今天嘛,套用子華神佳句,「唔黐線、唔正常」。

當然,更黐線的是,如此這般大日子,售票處只開一個櫃檯,話之你人龍在大街打蛇餅,隔離左右的保安都在投訴。

多開一些櫃位,或者派籌疏導人龍,都是輕而易舉的做法。但對着打份工的人,一樣是「唔黐線、唔正常」。

當日很多傳媒直撃開售情況,我好奇幹嗎無人報道各區買票輪候時間,就像報道公立醫院的各區輪候新症時間一樣。當全人類搏老命都買不到票,其實香港集體生病了。 


2018年4月28日星期六

撲飛睇子華


 如果香港人用捧子華場的決心去爭取民主,香港早就有雙普選了!

執筆之日,子華神開賣,正午時分,黃牛黨早已鳴金收兵。剩下的,都是趁吃午飯來踫運氣的上班族。

貴人開騷招風雨。大家撐着傘,當中還有幾把是搶眼的黃傘,氹氹圈打蛇餅,一幢大廈四面牆,一面牆平均排隊一粒鐘。

無人打尖,無人鼓躁,有人吃喝但無人丟垃圾。間中聽到有人碌手機看臉書:「買飛集氣,好多留言:加油,唔好放棄!」

棄與不棄,是個問題。午膳時間轉眼過。「走唔走?」「依家走?都到這田地了。或者有其他人走呢!」忽然前進幾個身位,有人無奈離場。更多人堅持不走,鬥長命,勝利屬於留到最後的人。

排在後面的OL,急然變了老友記。趕返工,急召阿媽「頂更」是也。老友記跟排隊的「隊友」打牙骹:「你知唔知黃子華是我同鄉?三水丫嘛。」「咁又點?你識佢老竇?」「識黃子華本人都無用啦!」輕輕鬆鬆又過兩粒鐘。

下午4:55。工作人員大聲宣布門票售馨。我等着看騷動的好戲。反高潮卻是,大家呆了半秒,抱怨都沒一句,和平散去。

一個人最厲害的魅力是甚麼?就是既有能力賦予群眾盼望,也有能力在盼望落空時,消弭群眾的怨言。

「我咁大個女都係第一次親身來排隊咋!」身旁的後生女望門輕嘆。而我想起雨傘運動中,年輕人都說,我一生人第一次瞓街。

2018年4月25日星期三

夢幻樂園的悲哀


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在最夢幻的地方,有最殘酷的現實。在最奢華的樂園,你只能奢求生存。

看着電影《歡迎光臨夢幻樂園》,我不禁想,如果,故事不是這樣說;如果,沒有那個可愛到你想一手揑她「面豬dun」的小女孩;如果,事情的發展不是從她的視點出發;這些絕不浪漫的現實,又會得到多少關注。

一生去一次廸士尼,是不少孩子的夢想。一生都住在廸士尼的隔離街,又如何?與其說是汽車旅館,不如說是另類貧民區。$38美元一晚,床上有蚤子,隔離鄰舍都是背景複雜兼且長期失業的人。

然而小孩總是單純,連自憐都不會,百厭搗蛋一樣快樂,來去自如就是樂園。就連那個「唔識做人阿媽」的母親,你都不覺討厭。因為你明白,當一個人長期活不了卻也死不去,能夠做的都會做盡。偷竊、賣淫、乞食、兜售廉價香水……

那一幕,媽媽、小孩,還有朋友仔一起在海邊慶祝生日,三人幸福滿滿的笑容,竟教人看得有點傷感。活在生存邊緣的人,每天都是這樣掙扎着。

可愛女孩是虛構人物,夢幻樂園卻真有其事。然而富裕如美國,刻意漠視這個群體的存在。大都市的虛偽,莫過於豪宅旁邊有劏房,千萬年薪的行政總裁搭𨋢落樓會踫到鞠着身子執紙皮的阿婆。同一天空下,看着樂園的故事,我想起了《一念無明》。

2018年4月22日星期日

快活也是慢活


近年流行講「慢活」,而我一直存疑,何謂慢活?

動作慢一點、工作少一點、空間和時間多一點(下刪一萬字……)總之「唔駛做」,就等於慢活?咱們眼中哪些慢活族,又是否真的「唔駛做」?抑或只是我們隔離飯香的想像?

去年,認識了Steve。三十來歲,放棄做金融,去跑馬拉松。短短數年跑遍七個極地,成為香港首位大滿貫選手,還成立了非牟利機構,推動傷健共融極地同行。

在別人眼中,他是典型「搵夠上岸」的例子。實情卻是,今天的他,無車無樓,一家三口一條狗,反樸歸真,過着一切從簡的低消費生活。

但他,丁點不慢,甚至比從前更忙。巡迴講座、籌款、搞活動、練跑,無時停。然而他說,慢活,跟快慢無關,關乎「享受過程」。享受當下,就是慢活。前設是——「做人不要太貪心,認清自己最想要甚麼。」

近日,也認識了Hercules,上屆發呆大賽冠軍。廿來歲的大學生,同時做老闆,創業推動放空文化。

擅長發呆,習慣放空,理應有點慢。然而此君說話像急口令,日程密密麻麻,追夢那團火可燒死一個森林。我問,你這麼chur,還能算慢活?

他說,慢活的精髓,在於體驗生活、感受生命的一切。那麼,很chur地做熱愛的事,不正是體驗和感受的一種方式嗎?

究竟,龜速而麻目地行屍走肉,跟搏晒命地活在當下,哪一種,更慢活,也更快活?

2018年4月19日星期四

斯德哥爾摩式快活


近日,工作關係,做了一個「香港人慢生活習慣」的調查。箇中發現,甚是有趣。

當我們以為,香港人總是抱怨「唔得閒」,卻原來,約300名18-55歲的調查對象當中,逾半自認擁有慢生活。

咁好景?!於是,你問,有多慢?答曰:每周慢活不足3小時。亦即是,平均每天半小時也沒有。半小時,看場戲或吃頓飯都未夠,前前後後又再排滿事情。

打咭式、點到即止的慢活,還算不算慢?視乎定義。但這已是香港人僅有而卑微的小確幸。就像我們自我催眠,一百幾十呎空間,一家人居住,夠有突。慢活半小時,都算慢過。

時間有限,活動當然也受規範。大家最經常實踐的慢生活,估你唔到——「慢行」。嗯,即是,橫豎要行,行慢點,就當是慢活。搞不好,一輛巴士駛至,本能反應追兩步,當天的慢生活又泡了湯。

未能慢活,究其原因,我們總以為,是學業、工作、家庭所累?想不到,哪怕是沒有家室甚至經濟負擔的人,一樣慢活不了。四成半人坦言,不為甚麼,只因為「習慣了都市人的生活模式」。

離不開,留不低,繼續「快.活」,是否快活?抑或,慢活,才比較快活?由不滿現狀,到接受現狀,再愛上現狀,香港人,忙,不出奇,但戀上繁忙,卻值得反思。喜歡你讓我下沉,我們都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。加害者,是那個總要把時間填滿的自己。

( 延伸閱讀: https://www.addoil.com/boldson/491347/%e3%80%90%e5%a0%b1%e5%ad%90boldson%e3%80%91-%e5%a0%b1%e5%ad%90%e8%aa%bf%e6%9f%a5%ef%bc%9a%e4%bd%a0%e6%9c%89%e6%85%a2%e6%b4%bb%e5%97%8e%ef%bc%9f.html


2018年4月16日星期一

茶與禪


竹席在面前攤開、撫平、放端正。杯子一個接一個排好。後面是小茶壺、公平杯。旁邊是熱水煲。剛燒好的水,還在煲裡霹靂啪啦跳動着。拿起半片小木頭,當中盛上茶葉,端到鼻子前,聞一下,幽香令整個人都慢了下來。

先把茶器溫熱,然後把茶葉放進小茶壺內,再拿起熱水煲,專注地、小心翼翼地把小茶壺注滿。等候的片刻,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,只餘古琴之音。然後,把茶由茶壺倒進公平杯,再注滿每個小杯。小杯捧上手,一小口一小口的喝,感受茶在身體裡的流動。

很久沒有這種心手合一、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的感覺。身體,比腦袋誠實。當茶具放不好,就是心緒不靈。當茶泡得特別好喝,是因為心夠靜。放下雜念,人就快樂。快樂,不是擁有甚麼而是放下甚麼。

以茶內觀,是種享受。而我更享受的,是泡茶者與喝茶者的聯繫。奉茶那刻,無需言語,只需一個溫暖的眼神接觸,默默喝罷,彼此臉上漾着滿足的微笑。我們渴求的,不過就是一刻的共震。生命由每個一刻組成,一刻,就是當下。

慢活的道理,人人都懂。但是,如何做到?答案就是,做。曉貞老師說,她曾問她的老師,茶與禪,怎樣結合起來?老師答,這就等於一個身體,拿着自己的頭顱問,我怎麼把兩者結合起來?

禪在茶裡。禪也在心裡。拿掉干擾,泡出自在。先飲為敬。

2018年4月13日星期五

是恆常不是無常


這陣子寫了幾篇「無事三姊妹」的故事。朋友問,為甚麼姊妹仨,叫作「無事」。

無事,其實是吳氏。姊妹姓吳,普通話讀上去,就是饒有深意的「無事」——無事就好。

然而,工作坊後,我不住在思考,甚麼是無事,甚麼是有事。凡人不介意好事連連,卻總想避過壞事,有好事,無壞事,最好。

「無事三姊妹」的大姐曉慧說,凡人常說的「無常」,其實絕不無常,實乃「恆常」,因為,那些無常,都是可以解釋的。

例如你說火災無常。但是,風高物燥加上不小心處理火種,當然釀成火災,很合理。你說生死無常,但是,人病了老了或遇上意外,就有可能死掉,很合理。何無常之有?

是以,當我們說無常,非因事情不能解釋,只因我們拒絕接受,何必偏偏選中我。何時聽過有人說,哎呀,我竟然中了六合彩金多寶,世事真無常!

這角度,很有趣。我理解為,埋怨無常,即「輸打贏要」。如果我們平日對政府、政黨、權貴、老闆,都討厭他們輸打贏要,自己不也在用同樣態度,去面對生命?

與其用自以為的無常去問「為何是我」,不如想想,恆常的科學邏輯隨時可以反問「為何不能是你」。

訴苦無益,訴了苦還在,處理與放下就是。餘下的,數算幸福就好。因為,小確幸,也是無常。講真,老天爺這麼多人可以選,為何偏偏要益你。

2018年4月10日星期二

最壞也是最好


「無事三姊妹」來港分享,許久以後,我還在細味那大宅失火的啟示。

家中失火了,你轉念,人沒事就好。大屋燒破了,你轉念,趁機建新屋就好。然後你發現,3/4業權不屬你,你轉念,還有1/4就好。

然而,業權持有人,拆樓不等人。這一次,轉念不了,未能在場,煞是傷心。急趕回來,大屋已不剩一磚一瓦,地上卻出現了一堆書——民國52年出版的《道藏》!這套絕版經書,早已失傳,怎麼竟在這裡?

拆樓者說,書是在閣樓翻出來的。姊妹仨驚喜萬分,想起不久之前,恰巧結識了經書作者的後人,得悉她正踏破鐵鞋,在找這套孤本!立即物歸原主,對方如獲至寶。然而還是想不通:怎麼經書竟藏身老家?

苦思良久,這個百年老家,庇蔭了四代人的成長……閣樓裡的,該是大伯的藏品……當年大伯是里長,經書卻是禁書……

原來,作者跟大伯是知交。他心想,誰敢搜禁書搜上里長的家?遂托大伯代為保管最後一套《道藏》,一放就是六十年。

當年,三姊妹甚至未出世。今天已是虔誠佛教徒的她們,意外地翻出經書,百年出土文物,完璧歸趙,因緣這回事,也太奇怪了吧!

倘若大屋當日沒有失火,經書大概還在不見天日的閣樓裡繼續冬眠。失火後一無所有,竟是得到寶藏的前奏。最壞,或許也是最好。但願我們都能這樣看世界。